魔像

起源

希伯來文『golem』(גולם)字源即『未成形之塊、未完之軀體』, 最古之文獻用例見於〈詩篇〉一三九篇十六節(『爾目見我之未成之質』)。以語言之操作以造身體, 最古之技術記述見於卡巴拉之《創造之書》(Sefer Yetzirah, 約公元二〇〇至五〇〇年, 巴比倫或巴勒斯坦), 其述希伯來二十二字母合成宇宙之創造之能。巴比倫《塔木德·散黑德林》六十五乙(約公元五〇〇年), 載四世紀拉比拉巴(Rava)以土造一不能言之人。十二、十三世紀德意志萊茵蘭之敬虔派『哈西底·阿什肯納茲』整理其儀典, 沃姆斯之以利亞撒(Eleazar of Worms, 約一一七六至一二三八年)於《Hilkhot Yetzirah》(『創造之律例』, 現存於牛津博德利圖書館 MS Opp. 540)中, 詳載術者塑土為身、誦二十二字母、行天體迴轉之儀, 高蘭遂立。最早具名之歷史創造者為波蘭海武姆之拉比埃利亞·巴爾·謝姆(Eliyahu Ba'al Shem of Chelm, 約一五五〇年在世), 其所造之高蘭失控, 創造者乃拭其額之字使歸於土。最著名之『布拉格之高蘭』傳說則為事後形成 — 以『MaHaRaL』之略稱聞名之布拉格拉比猶大·勒夫·本·貝札勒(Judah Loew ben Bezalel, 一五二五至一六〇九年), 傳於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魯道夫二世時, 因血謗誣告而以伏爾塔瓦河之泥為猶太社群造一守衛之高蘭。此說至十九世紀仍唯有口耳相傳, 一九〇九年波蘭出身之拉比尤德爾·羅森伯格(Yudl Rosenberg)出版偽書《Niflaos Maharal》(《馬哈拉爾之奇蹟》, 華沙), 託名為十六世紀馬哈拉爾之女婿之回憶錄, 遂使布拉格高蘭定典。葛肖姆·朔勒姆《猶太神祕主義之主要潮流》(Schocken Books, 一九四一年, 第五章)整理此一偽書之形成史。

特徵

• 材質 — 傳統為河泥; 後世增以石、鐵、肉(龍與地下城四型高蘭之分類)
• 啟動之儀 — 額刻『emet』(真理, 希伯來文 aleph-mem-tav), 或於口中置一書神之名之羊皮紙『shem』; 術者誦希伯來二十二字母, 行天體迴轉之儀
• 終止之儀 — 拭去『emet』之首字 aleph, 使成『met』(死, mem-tav); 或自口取出羊皮紙『shem』; 高蘭即歸於塵土
• 無自由意志, 不能言(《塔木德·散黑德林》六十五乙); 從命依字而行, 故堪用而亦危險
• 龍與地下城第五版中四型高蘭之挑戰等級(CR): 泥高蘭九、石高蘭十、肉高蘭五、鐵高蘭十六。皆具『魔法免疫』(Magic Immunity)之共同特性

故事

高蘭乃無意志之僕從與護衛, 用於家務、術士之助、會堂之守、受迫害社群之夜警。塔木德中拉巴所造土人即作勞力之用; 十六世紀海武姆之高蘭司家務; 布拉格之高蘭夜巡猶太區。自由意志之闕, 兩義並存 — 完全順從, 然解命依字, 故易致暴走。瑪麗·雪萊《科學怪人》(Lackington, 一八一八年)為其浪漫世俗化之直承; 卡雷爾·恰佩克於一九二一年戲劇《R.U.R.》(Aventinum, 布拉格)中, 自捷克語『robota』(強制勞動)鑄『robot』(機器人)一詞時, 亦明承高蘭之系譜(恰佩克一九三三年《Lidové noviny》訪談)。蓋瑞·吉蓋克斯之龍與地下城, 於一九七五年《Greyhawk》補編(TSR)與一九七七年《AD&D 怪物圖鑑》中, 將泥、石、肉、鐵四型高蘭定為標準。魔法風雲會、太空戰士、神奇寶貝(一九九六年之隆隆岩系)、泰瑞·普萊契《泥足》(Victor Gollancz, 一九九六年)、麥可·謝朋《卡瓦利耶與克雷的神奇冒險》(Random House, 二〇〇〇年, 二〇〇一年普立茲獎)亦皆同源。

弱點

高蘭之決定弱點為啟動之儀之可逆。拭去『emet』之首字 aleph, 餘 mem-tav 而成『met』(死), 高蘭立歸塵土(以利亞撒十二世紀典範; 一九〇九年羅森伯格之再述)。自口取出羊皮紙『shem』, 效同。無自由意志而依字解命, 故曖昧之指令易致失控 — 海武姆之高蘭與布拉格之高蘭皆終須由創造者親手停之, 為其結構性弱點。宗教上, 卡巴拉主流(以利亞撒《Hilkhot Yetzirah》)視造身於語言為近犯耶和華之創造之權, 故正統猶太教視造高蘭為褻瀆。第五版龍與地下城中, 諸高蘭皆具『魔法免疫』之共通特性, 然各亦各別弱於指定之非魔武器, 並有『暴走』狀態下攻擊同伴之明文。

文化與歷史意義

高蘭傳說與猶太社群之迫害經驗直接相關。麥可·謝朋《卡瓦利耶與克雷的神奇冒險》(Random House, 二〇〇〇年)即以一九三九年自納粹占領之布拉格將高蘭置於棺中, 偷渡至美國之開篇而張其政治份量。古斯塔夫·梅林克之表現主義小說《高蘭》(Kurt Wolff Verlag, 萊比錫, 一九一五年)以現代主義恐怖重構布拉格猶太隔離區; 保羅·韋格納之無聲電影《高蘭》(Bioscop, 一九一五年)與其續篇《高蘭 — 其至世之道》(一九二〇年)立其視覺典範。豪爾赫·路易斯·波赫士之詩〈El Golem〉(一九五八年, 布宜諾斯艾利斯《Sur》二六三號), 為二十世紀拉丁美洲文學中對猶太神祕主義最精緻之變奏。一九二一年卡雷爾·恰佩克於《R.U.R.》中鑄『robot』一詞時, 自言『我乃將高蘭工業化』(一九三三年《Lidové noviny》訪談), 故當代『機器人』之意義場乃自高蘭傳統分歧而出之直接後嗣。麥塊之鐵高蘭(二〇一一年)、神奇寶貝隆隆岩(一九九六年)、泰瑞·普萊契《泥足》(Gollancz, 一九九六年)等皆保存其核心圖像。

在大眾文化中的出現

〈詩篇〉一三九篇十六節(公元前約五世紀編成) — 希伯來文 golem 之最古文獻用例《創造之書》(Sefer Yetzirah, 約公元二〇〇至五〇〇年, 巴比倫或巴勒斯坦) — 卡巴拉式高蘭創造概念之基巴比倫《塔木德·散黑德林》六十五乙(約公元五〇〇年) — 拉巴造土人之逸事沃姆斯之以利亞撒《Hilkhot Yetzirah》(約一一八〇至一二三八年; 牛津博德利圖書館 MS Opp. 540) — 高蘭儀典之典範海武姆之埃利亞·巴爾·謝姆傳說(約一五五〇年波蘭) — 最古具名之歷史創造者尤德爾·羅森伯格《Niflaos Maharal》(《馬哈拉爾之奇蹟》, 華沙, 一九〇九年) — 布拉格高蘭定典之偽書古斯塔夫·梅林克《高蘭》(Kurt Wolff Verlag, 萊比錫, 一九一五年) — 現代主義恐怖之重構保羅·韋格納導演《高蘭 — 其至世之道》(Bioscop, 一九二〇年) — 視覺定典卡雷爾·恰佩克《R.U.R.》(Aventinum, 布拉格, 一九二一年) — 『robot』之源, 明承高蘭蓋瑞·吉蓋克斯《AD&D 怪物圖鑑》(TSR, 一九七七年) — 泥、石、肉、鐵四型高蘭之標準

趣聞

• 希伯來文『emet』(真理, aleph-mem-tav)與『met』(死, mem-tav)之差, 唯首字 aleph 之有無耳。此一字之差分隔生與無生, 即卡巴拉所言『二十二字母構築宇宙』之直接表現, 葛肖姆·朔勒姆《猶太神祕主義之主要潮流》(Schocken, 一九四一年, 第五章)以之為典型化之說。
• 一九〇九年尤德爾·羅森伯格出版之《Niflaos Maharal》(《馬哈拉爾之奇蹟》), 自稱十六世紀馬哈拉爾之女婿伊扎克·卡茨所撰之回憶錄; 然一九六〇年代以降之學界, 已確定此乃羅森伯格本人之偽書(阿里耶·摩根斯坦《以色列研究》一九八一年)。
• 卡雷爾·恰佩克一九二一年《R.U.R.》中鑄『robot』一詞, 自捷克語『robota』(強制勞動)而來, 與高蘭並無直接語源關係; 然恰佩克本人於一九三三年《Lidové noviny》訪談中明言『我乃將高蘭工業化』。當代『robot』之意義場, 遂自高蘭傳統分歧而成。
• 麥可·謝朋《卡瓦利耶與克雷的神奇冒險》(Random House, 二〇〇〇年)獲二〇〇一年普立茲獎小說獎; 其以一九三九年自納粹占領之布拉格將高蘭置棺偷渡至美國之開篇, 據謝朋於二〇〇〇年《New Yorker》訪談所言, 取材於其祖父(納粹時期波蘭出身之猶太人)之家族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