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方龍

八岐大蛇(Yamata-no-Orochi)為日本神話中最具代表性且最巨大之多頭蛇龍,記載於八世紀初日本現存最古之史書 — 太安萬侶於712年編纂之『古事記』卷一神代『須佐之男』條,及720年舍人親王等奉敕編纂之『日本書紀』神代卷一 — 為具有八個頭與八條尾之巨蛇。漢字『八岐』意為『分為八岔』,『大蛇』為『大蛇』,本體於典籍中描述為『跨於八谷八嶺,背生檜杉,腹常爛血』。每年於出雲國(今島根縣東部)肥河(今斐伊川)流域出現,要求老夫婦足名椎與手名椎之女兒為祭品,違則毀村。八位女兒中已被吞食七位,最末之女櫛名田比賣將輪到時,自天界遭逐之風暴神須佐之男命降臨出雲,將櫛名田比賣化為梳子插於己髮,而退治大蛇。退治戰略為典籍記載中最廣為人知之片段:須佐之男以八塩折之酒(八度反覆釀造之濃烈酒)滿盛八大酒槽,置於八扇門前,使大蛇八首各浸於不同酒槽。八首皆醉伏後,須佐之男以神劍十握劍(十掌長之劍)斬其八首八尾。斬至一尾時刀為內藏之物所阻而崩,剖開乃見另一神劍 — 此即日本皇室三種神器之一草薙劍(別名天叢雲劍)之發現緣起。

中國龍(long)是東亞龍神話之原型,亦為最具代表性之神性存在。考古起源可上溯至新石器時代晚期 — 一九七一年內蒙古自治區翁牛特旗出土的紅山文化C形玉龍(約西元前三千五百-三千年,現藏中國國家博物館,國家一級文物)及一九八七年河南濮陽西水坡遺址發掘的仰韶文化貝殼鑲嵌龍(約西元前五三〇〇年)。文獻原典為後漢許慎『說文解字』(一〇〇年)將龍定義為『鱗蟲之長』,東漢王符『潛夫論』(一世紀末)首立『九似相』 — 鹿角、駝頭、兔眼、蛇頸、蜃腹、鯉鱗、鷹爪、虎掌,加龍身。明李時珍『本草綱目』(一五七八)集大成。皇帝五趾、親王四趾、庶民三趾之階層由明洪武帝一三九三年儀禮敕令確立,延續至清。東青龍、南朱龍、西白龍、北玄龍、中央黃龍之五方色體系象徵宇宙秩序,口含如意珠為智慧、權力、月之象徵。飛行伴雲雨,為司雨水神,自漢代以降為皇家祈雨儀典與民間龍王廟信仰之核心。十二生肖中唯一虛構動物,辰年被視為皇帝之屬相。

螭龍(韓語imugi,『未成之龍』)是朝鮮民俗中尚未化龍的巨蛇形存在。傳說須於深淵、瀑布之下、洞窟中修行千年,累積善業與道德忍耐,方能獲得如意珠(yeouiju)而騰空化龍。其形為鱗甲極厚之巨蛇,額上隱現小角萌芽,平安南道、江原道、全羅南道之口傳採集中反覆出現此圖像。朝鮮語文獻明確初載見於十七世紀後期洪萬宗(1643-1725)『旬五志』(1678),最體系的民俗學紀錄為孫晉泰(1900-1950?)『朝鮮民族說話之研究』(1947)及任晳宰(1903-1998)『韓國口傳說話』(平民社,全十二卷,1987-1993),後者收錄逾兩百話imugi譚並按『imugi與少女』『龍沼譚』類型分類。朝鮮『標準國語大辭典』定義為『未能化龍之巨蛇』,韓國民俗學界視之為中國神話之蛟(jiāo)與朝鮮半島土著蛇信仰之融合。現代由漫畫『風之國』(金辰,1992-)、電影『D-War』(沈炯來導演,2007)、漫畫『妙鎮imugi』(鄭周延,2014)再詮釋。

韓國龍(yong)為東亞龍傳統中具獨立而獨特地位之慈悲水神。其形象具長而柔軟之蛇身、似鹿之分枝角、鯉鱗、鷹爪、虎掌,以及最具決定性之外形特徵 — 四趾,介於中國皇帝之五趾與日本龍之三趾之間,為韓國龍位階之表徵。現存最古文獻為十三世紀一然(1206-1289)『三國遺事(1281)』卷一『紀異』編中之東明王、首露王、文武王條所載龍神信仰,以及五至六世紀百濟、新羅瓦當之龍紋。朝鮮神話中,龍乃修行千年之蟒(imugi)終得如意珠而升天之姿,鱗多金色或青色。棲於河、湖、深海,司雨水與旱災之水神,村落農耕守護神,亦為朝鮮王朝袞龍袍 — 正祖(在位1776-1800)之袞龍袍,國立古宮博物館藏 — 與景福宮勤政殿御座天井黃金雙龍(1395年創建,1865年重建)之核心圖像。與西方邪龍恰相反,本質為善良慈悲之存在。

青龍(Azure Dragon、韓語Cheongnyong、日語Seiryu)為東亞四神(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)中守護東方之神聖龍類,司東方、春季、五行之木、青色,為天上星宿、風水地理與占星術之核心神性。四神體系於漢代中國,特別由西元前一三九年前後劉安編『淮南子』天文訓與後漢王充『論衡(約西元八〇年)』物勢篇加以確立,並整合二十八宿之東方七宿(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)為一統之星宿圖像。與一般之中國黃龍不同,青龍體形較纖細修長近於蛇形,具青綠鱗、鹿之分枝角與鯉鱗為決定性特徵,並為道教風水『東方青龍自左方守城』之左青龍原理之視覺正典。圖像於朝鮮高句麗之江西大墓(平安南道江西郡,六世紀後期)、江西中墓四神圖東壁壁畫,以及日本飛鳥時代之龜虎古墳(Kitora,奈良縣明日香村,七世紀末至八世紀初)壁畫保存最佳,後者於一九九八年指定為日本國寶。亦為朝鮮總統府青瓦台(一九三九年作朝鮮總督官邸建造,一九四八年起作總統官邸)與明代紫禁城東門(東華門,一四二〇年永樂遷都竣工)之守護神,於武俠小說與電玩等東方奇幻中為最常出現之四神。

龍(ryū)是日本龍,源自六世紀隨佛教自中國傳入的長(龍)神話,與本土蛇神、水神信仰融合後獨立發展。最明顯的外形特徵是腳趾數,在東亞龍位階中,日本龍以三趾描繪,對應中國皇帝的五趾與朝鮮的四趾。日本神話最著名的龍是太安萬侶於712年編纂的『古事記』與720年『日本書紀』所載的八岐大蛇,八頭八尾的巨蛇,為風暴神須佐之男命以酒灌醉後斬殺,其尾出現神劍草薙劍,成為三神器之一。龍神(龍神)掌管海洋與風暴,以海底宮殿龍宮城的皇帝身分君臨,浦島太郎傳說中亦引漁夫前往龍宮城。日光東照宮狩野探幽(1602-1674)所繪的『鳴龍』天井畫即為寺社天井畫的代表,葛飾北齋『富嶽百景』(1834)等浮世繪也多次描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