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米亞

起源

拉米亞(Λάμια)之最古文獻見於阿里斯托芬《黃蜂》一〇三五行與《和平》七五八行(公元前五世紀), 於雅典諷刺喜劇中已為熟悉之恐怖之名。其背景為希臘鄉村母親恐嚇幼兒入眠之搖籃歌習俗。狄奧多羅斯·西庫魯斯《歷史叢書》二十·四十一(公元前一世紀)定其悲劇之起源神話 — 利比亞之美貌女王拉米亞蒙宙斯所愛, 生諸子, 然嫉妒之希拉或誅其諸子, 或令狂亂之拉米亞自手殺之。悲狂之拉米亞遂入洞穴, 攫食他母之子。普魯塔克《論好奇》二(公元一至二世紀)述其『取目入器』之變奏 — 希拉以一目不閉之失眠詛咒, 故拉米亞外出時即取出眼球, 置之於皿。鮑薩尼亞斯《希臘指南》十·十二·一(公元二世紀)記錄西比拉·德摩(Demo)為拉米亞與宙斯之女。容貌 — 女子之上身與蛇之下身 — 之古典定型, 起於希臘化時代以降之拉丁詩(賀拉斯《詩學》三四〇行, 公元前一世紀末)。菲洛斯特拉托斯《提亞納之阿波羅尼俄斯傳》四·二十五(公元三世紀)所載拉米亞譚 — 誘惑青年梅尼普斯, 結婚之際遭阿波羅尼俄斯揭其真身 — 經英國學者羅伯特·伯頓《憂鬱之解剖》(一六二一年)入英文學, 至約翰·濟慈《拉米亞》(收於《Lamia, Isabella, the Eve of St. Agnes, and Other Poems》, Taylor & Hessey, 一八二〇年)而成定典。濟慈將拉米亞自單純怪物提升為敗於愛、敗於真相之揭露之悲劇美人, 拉斐爾前派之約翰·威廉·沃特豪斯遂以《拉米亞》二幅(一九〇五年私人藏, 一九〇九年多倫多安大略美術館藏)立其視覺定典。

特徵

• 上半身為美貌女子, 下半身為巨大之蛇(亦有傳承作魚龍之尾) — 希臘化以降之古典圖像所定
• 夜行性, 趁母親沉睡之際攫取幼兒而食 — 用為希臘鄉村搖籃歌之威脅
• 一目永不能閉之希拉詛咒, 出行時取出眼球置之於皿之變奏(普魯塔克)
• 以魅惑之容貌與歌聲, 引誘青年而吸其精氣 — 菲洛斯特拉托斯之經典, 濟慈《拉米亞》之核心
• 悲劇之自覺 — 於所愛之人前真身遭揭, 即永遠消逝之命運(濟慈)

故事

神話中, 拉米亞為母親之罪疚與恐懼 — 不能護幼之懼 — 之具現, 為希臘鄉村母親哄眠之恐嚇之名。狄奧多羅斯之悲劇起源神話以降, 拉米亞自單純之食人怪物擴展為愛、失喪、復仇之悲劇象徵。菲洛斯特拉托斯之青年誘惑譚, 經濟慈《拉米亞》(一八一九年)入英文學, 並於十九世紀之拉斐爾前派(沃特豪斯, 一九〇五·一九〇九年)及維多利亞時代繪畫中為熱門題材。當代奇幻中, 蛇身美女之圖像反覆借用 — 龍與地下城《AD&D Monster Manual》(TSR, 一九七七年)之拉米亞、太空戰士系列(一九八七年起)之拉米亞、日本輕小說《魔物娘的同居日常》(乾武丸, 德間書店, 二〇一二年起)之米亞 — 皆其變奏也。

弱點

拉米亞之決定性弱點為自我真身之揭露。菲洛斯特拉托斯《提亞納之阿波羅尼俄斯傳》四·二十五中, 拉米亞於與梅尼普斯結婚之筵, 因魔術師阿波羅尼俄斯揭其真相而尖叫消失。濟慈《拉米亞》(一八一九年)中, 亦於婚宴之上, 老哲學家阿波羅尼俄斯一聲揭穿, 拉米亞乃絕叫而滅, 而愛她之青年呂西俄斯亦於同時死去。希拉之詛使其永夜不眠 — 一目不閉 — 亦為精神弱點。又, 失子之傷, 無術可癒, 悲劇之自覺乃其本質。第五版龍與地下城中拉米亞列為挑戰等級四之魅惑、精神術士, 弱於免於魅惑之同伴與意志堅強之目標。

文化與歷史意義

拉米亞神話起於希臘鄉村母親之罪疚之恐嚇母題, 至希臘化以後, 化為悲劇美人之象徵。十七世紀英國清教神學家羅伯特·伯頓《憂鬱之解剖》(一六二一年, 牛津亨利·克里普斯出版)將菲洛斯特拉托斯譚入英文, 為英文學定典之基。約翰·濟慈於一八一九年七至九月於倫敦漢普斯特之文特沃斯廣場宅(今濟慈博物館, 倫敦肯頓區)寫成《拉米亞》, 至一八二〇年以《Lamia, Isabella, the Eve of St. Agnes, and Other Poems》(Taylor & Hessey 出版)刊行。拉斐爾前派之約翰·威廉·沃特豪斯, 以《拉米亞》二幅(一九〇五年私人藏, 一九〇九年加拿大多倫多安大略美術館藏, 登錄編號一九三九/二九)定其視覺典範。維多利亞時代之拉米亞圖像, 後世女性主義評論視為以蛇 — 女之圖像妖魔化女性慾望之案例(妮娜·奧爾巴赫《Woman and the Demon: The Life of a Victorian Myth》, 哈佛大學出版社, 一九八二年)。日本之輕小說與漫畫, 自一九九〇年代以降, 將拉米亞納為『亞人』角色之定型, 乾武丸《魔物娘的同居日常》(德間書店, 二〇一二年起)等為代表。

在大眾文化中的出現

阿里斯托芬《黃蜂》一〇三五行、《和平》七五八行(公元前五世紀) — 雅典喜劇中熟悉之恐怖狄奧多羅斯·西庫魯斯《歷史叢書》二十·四十一(公元前一世紀) — 利比亞女王拉米亞之悲劇起源賀拉斯《詩學》三四〇行(公元前一世紀末) — 蛇身圖像之拉丁定典普魯塔克《論好奇》二(公元一至二世紀) — 取目之變奏與不眠詛咒鮑薩尼亞斯《希臘指南》十·十二·一(公元二世紀) — 西比拉·德摩之系譜菲洛斯特拉托斯《提亞納之阿波羅尼俄斯傳》四·二十五(公元三世紀) — 誘惑梅尼普斯與揭穿之劇羅伯特·伯頓《憂鬱之解剖》(牛津亨利·克里普斯, 一六二一年) — 入英文之傳承約翰·濟慈《拉米亞》(收於《Lamia, Isabella, the Eve of St. Agnes, and Other Poems》, Taylor & Hessey, 一八二〇年) — 浪漫主義之悲劇美人典範約翰·威廉·沃特豪斯《拉米亞》(一九〇五年私人藏; 一九〇九年安大略美術館) — 拉斐爾前派視覺典範乾武丸《魔物娘的同居日常》(德間書店, 二〇一二年起) — 當代日本輕小說之拉米亞變奏

趣聞

• 『Lamia』一詞之語源, 自喬治·庫爾提烏斯《希臘語語源學》(一八四〇年)以來之標準說, 視為與希臘語『萊摩斯』(λαιμός, 咽喉)同源 — 即『吞食者』。其與拉丁語『拉爾瓦』(larva, 面具或幽靈)之語源關聯, 十九世紀比較語言學雖有討論, 終未定論。
• 普魯塔克所傳『取目入器』之變奏, 據 W. R. 哈利戴《希臘民俗學》(曼徹斯特大學出版社, 一九三三年)第五章之整理, 乃希臘鄉村搖籃歌中常用之恐怖幽默 — 拉米亞外出或迎客時取出視力置於器中, 故須趁機逃走。
• 濟慈於一八一九年七至九月寫成《拉米亞》時, 居於漢普斯特之文特沃斯廣場(今濟慈博物館, 倫敦肯頓), 與未婚妻芬妮·布勞恩比鄰而居, 同時撰寫《海披翁》、《恩底彌翁》等。海倫·文德勒《The Odes of John Keats》(哈佛大學出版社, 一九八三年)以拉米亞之悲劇為濟慈自身與芬妮悲劇之先兆性自傳寓言之說, 立為定論。
• 沃特豪斯之兩幅《拉米亞》中, 一九〇九年之作品(安大略美術館登錄一九三九/二九)直接引用濟慈詩第一部四七至五〇行 — 拉米亞變化為人間女子之場 — 為其圖, 畫家本人於一九〇九年皇家學院展覽目錄中明標濟慈引文。